【邊玩邊學 翻轉填鴨式教育 Ⅱ】體制內的努力 桌遊開創教育新可能

【專題記者王若穎、徐湘芸、羅文妤綜合報導】108新課綱著重培養學生獨自面對生活、挑戰時,所具備的知識、技能與態度因此,有許多國高中和桌遊工作室共同開設多元選修課程,透過遊戲挖掘學生的潛在特質;正規課堂上也有老師嘗試運用遊戲式教學,讓學科也可以很好玩。

玩桌遊培養公民素養 促學生適性發展

「高中學生對於生涯規劃的認知十分侷限。」新北市立樹林高中歷史科老師龔裕晴表示,大部分學生只了解老師、醫生、律師的工作內容,對於其他職業的認知十分模糊,可能因此限縮他們未來的生涯選擇路徑。

因此,龔裕晴開設多元選修課「一場現下體驗與探索的人生遊戲」,邀請阿普蛙工作室的共同創辦人吳健毅擔任講師,領導與課的高三學生一起玩桌遊,例如阿普蛙工作室設計的《眼球爭奪戰》是一款能夠讓玩家體驗記者工作的桌遊,讓學生扮演不同媒體的記者,利用各種的方法去獲取報導所需的訊息,進而產製出一則新聞。透過體驗式教育帶領學生進入各種情境,像是產製媒體內容的記者或是被壓榨的勞工。

龔裕晴表示,當初規劃此課程是期望能拓展學生的眼界,再進行生涯指導,讓學生了解自己的同時也提升看世界的角度,而此概念與阿普蛙工作室的理念不謀而合。阿普蛙工作室期望利用情境式的桌遊建立學生的公民意識,因為「公民意識的建立」是目前體制內教育較少關注的議題,卻也是普遍學生缺少的觀念。

公民素養的培養在現行教育制度之下被納入公民學科,但龔裕晴表示,課本上所談的僅限於知識,而公民意識的行動卻無法在課本中體現。吳健毅也提到,在學科內提供情境式教育其實有限,因為學科的課業及時間壓力,導致無法提供太多的體驗。

樹林高中的學生在進行《眼球爭奪戰》時,其中一組學生因為前幾回合輸了遊戲,導致他們消極放棄參與後續遊戲。吳健毅表示,這個現象非常值得讓班上學生進行討論「分數、勝利會如何影響每個人做事的動機」,更能夠藉此延伸到媒體的現況,反思目前各家媒體是否也會因為沒有適當獎勵,進而影響他們產製好新聞的意願。透過遊戲引導師的帶領,由原先單一的媒體體驗遊戲發展到探討媒體產業的獎勵機制。

「體制內的學習設計沒有站在所有學習者的立場,只重視理論性跟事實層面。」吳健毅提到,有些人的能力在於創造、發明、團隊合作、人際互動,但這些長處都無法在制式考試中展現。而情境式教育的目的是為了讓學生思考學習的動機,在情境式教育中,老師不是為了提供某種知識,而是創作框架與安全感引導學生去探索,提供學生適性發展的空間。

樹林高中的學生們在玩《眼球爭奪戰》時熱烈討論,小組內氣氛和諧。 圖/王若穎攝

上課不再硬背 點燃學生自主學習熱情

公民素養等能力可以透過遊戲化的方式學習,至於一般學科普遍被認為枯燥,以歷史為例,大部分的人想到的是要死記各種歷史事件的年代、時空背景,生吞活剝其背後的原因與脈絡。但事實上,學科教學在幾經設計後,也可結合遊戲讓學生吸收、學習。

台科大迷你教育遊戲研究團隊開發了四款結合學科的教育型桌遊——《走過,台灣》、《寶藏台灣》、《化學事》、《On the Go台灣走透透》。這四款桌遊分別結合歷史、地理、化學、英文,把課本中生硬的知識轉化成遊戲,提升學生探索知識、自主學習的動機。例如《化學事》其設計理念強調邀請讓玩家徜徉在化學世界,不再懼怕元素週期表。玩家藉由拼貼標有化學元素的六角棋、卡牌,建構自己的純物質世界,實質上也幫助玩家認識元素、熟悉化學反應式與係數平衡。

《化學事》將生硬的元素週期表轉換為遊戲。幫助玩家認識元素、熟悉化學反應式與係數平衡。 圖/侯惠澤提供

「用傳統講述、課本導讀,one-way單向的教學方式,沒有辦法讓學生運用這些知識去解決問題。」台科大迷你教育遊戲開發團隊主持人侯惠澤認為,傳統教學較少訓練學生的思考跟表達能力,使得學生對知識的認知往往只停留在背誦、理解的層次,無法進行知識的相關延伸應用與再創造。他表示,團隊希望能推動「以學生為中心」的教學模式,像是上課時給學生案例,使其透過情境去思考、從中找線索,並提出合適的解方。

侯惠澤提到,2014年翻轉教育的風潮在台灣漸漸興起,然而進到教學現場,會發現許多老師在實行上帶學生分組討論時,較少適當地引導與鼓勵學生,常使他們不知所措、充滿焦慮,也不願主動發言,造成討論容易流於形式。面對此瓶頸,侯惠澤表示他們結合認知理論設計出迷你的遊戲活動,來提升學生的內在動機,並在其學習歷程中,達成完整且高層次的認知思考。

台科大迷你教育遊戲研究團隊把此種學習方式稱做「微翻轉遊戲式學習」,也就是將短時間的輕型桌遊運用在教學上。侯惠澤說明,以一般的桌遊來說,光講解玩法可能就要花掉30分鐘,而遊戲進行單單一回合便需耗時一小時,若是如此,桌遊進入正規教育的可行性便大幅降低。因此他們在設計教育型桌遊時,考量老師帶一節課需整頓班級、經營氣氛等消耗的時間,將進行時間調整在五到二十分鐘內,使得桌遊較可搭配現場教學的課程進度、整合其他教學活動,讓遊戲與教學的結合更富有彈性。

他補充,遊戲式教學不僅適用於桌遊,只要在教學模式裡加入遊戲的元素,像是有關卡、競賽、任務、情境線索、積分等,就能達到遊戲化學習的效果。侯惠澤說:「學生會覺得可以投入到情境當中,好像扮演一種角色,就容易達到自主學習。」

微翻轉與一般的遊戲式學習最大的不同是,整個遊戲本身與教學活動均先經過教案研究,並依照學習認知原則來規劃。侯惠澤表示,現有的市售桌遊並非針對教學科目需求設計,主要是以娛樂為目的導向,「他們本來的設計動機就是希望大家 just for fun!」但若是針對教育的遊戲化,則需要有厚實的理論與研究為基礎。舉例來說,遊戲活動中的認知設計需考量學習者注意力分布區域、心流、認知層次、認知負荷、情境式學習、角色扮演與錨定教學等多種理論,甚至是搭配社會心理學來建立遊戲互動機制。侯惠澤提到:「我們希望教育的遊戲化、教育的桌遊設計朝向跨領域的專業整合。」

以《走過,台灣》為例,玩家需將歷史事件卡片,按照正確地年代順序排列出來。有別於其他按照時間線排序的卡牌遊戲,此款桌遊當中的所有事件卡都經過認知設計。卡片正面會有事件標題、認知示意圖和三個提示,玩家可以根據事件的背景、線索推敲出發生的時序;卡片背面則有該事件的發生年代與簡要的始末說明,玩家翻到背面「對答案」時,若發現有錯,更會去詳讀事件的脈絡與原因。遊戲引導員在每回合結束時,可以趁著玩家對於錯誤排序仍感到困惑時,即時給予史實的相關說明或引導討論,讓其認知與理解的印象更加深刻。

 

研究團隊測試學生遊戲前後的學習程度,發現其學習成效也有顯著地進步。桃園市私立六和高中化學老師沈秀君在微翻轉課堂實施心得中寫:「以往教高二化學的沈澱反應時,就是要求學生背誦、記憶。」沈秀君不斷思索如何讓學生更有動力地學習。後來她將微翻轉教學應用到沈澱反應的內容中,帶學生進行遊戲式的競賽活動,邊玩遊戲邊看沈澱表規則,加深其學習的印象,而學生在期中考試中此範圍的答對率幾乎百分百。

「學習跟教學為什麼變得那麼痛苦,是人類自己造成的,是我們僵化了。」侯惠澤說,希望能將喜樂的遊戲課程帶到全台灣的課室,喚起學生自主學習的熱情,讓學生能夠開心、有品質地討論。微翻轉於去年導入「卡簡單」的遊戲化教學活動(即卡片遊戲、簡報、學習單的設計組合),不僅可以更緊密連結教學現場,也比自行設計桌遊的門檻更低,讓遊戲化教育更能普及,並擴增其影響力。

「卡簡單」的遊戲化教學活動認知設計模組,讓老師可透過身邊易取得的材料,並在一定的認知架構引導下,結合學科內的教材製作遊戲,使得遊戲化教育更普及。 圖/侯惠澤提供

微翻轉教學中,老師之於學生不再是「我說你聽」的角色,更像是一個引導陪伴員。新北市瑞芳高工歷史老師楊惠娥認為,微翻轉讓師生之間的關係不再緊張,她在微翻轉教學年會中分享:「當學生眼睛發亮時,就會覺得改變是值得的,反應不如預期,則可以思考怎麼調整會更好。」她認為,歡樂的課堂氣氛能讓學習變得更有成效。侯惠澤也提及,對遊戲化教學的方式與活動不斷「微」調,能夠營造出有效學習的課堂風景。

屏東國中小設桌遊教育 盼縮小城鄉差距

雖然台灣目前的桌遊產業日漸蓬勃,但是若細看資源分布的狀態,桌遊店普遍分布於大都會地區。「學桌遊這件事對於偏鄉的孩子是額外的金錢負擔。」屏東縣教育處處長王慧蘭表示,屏東許多偏鄉的社區有隔代教養的家庭,家人陪伴孩子玩樂的時間較少,所以校內提供的學習、娛樂資源相對重要,因此縣政府希望透過公部門的力量推動桌遊教育,讓偏鄉的孩子也擁有同等的學習資源。

屏東縣教育處目前已在縣內十五所國中小建置桌遊學習基地,購買桌遊,並聘請專業桌遊引導師。王慧蘭將桌遊學習能分為三個部分「學、教、做」,孩子學會桌遊之後,接著能夠教別人玩桌遊,最後能夠自己設計、做桌遊。

王慧蘭表示,因為屏東擁有得天獨厚的文化背景,未來也希望能夠讓孩子自行研發關於屏東當地文化的桌遊,諸如:原住民文化、客家文化、海洋、恆春民謠等等。王慧蘭認為做桌遊能激發孩子想像力,不論在圖畫設計或是說故事的能力,孩子也會將所學集結為創作的能量,一同在遊戲中展現。「現在讓孩子學習的是教科書,但在理想的狀態下,一套桌遊一打開可能就是一個很好的學習主題。」

 

【邊玩邊學 翻轉填鴨式教育 Ⅲ】體制外的推動 玩轉重塑教育價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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